悠筱花靥

苏 暖:

2014年6月27日 陰

有人在挑選器皿的時候會對它說:“你願意跟我回家嗎?“對這個人而言,器皿不單單是物件,應該更像好友或是家人吧,所以才會問它是否願意成為家中的一份子。新的器皿起初雖然客客氣氣的,久了之後也會和其他老成員打成一片,它的時間這才真正開始。


脱 稿

蔡澜:

亦舒从未脱稿,一交数十篇,当然不会开天窗。


「她是专业作家。」年轻人说:「我们是兼职的,迫不得已才脱稿呀!」 
哇,好厉害,好像「迫不得已」是一个天大的理由。 
年轻人怎么没有年轻情怀呢?年轻人好胜,你是专业又如何?我要写得比你好!你交稿交得准?我比你更准,这才对呀! 
我们写稿,一分一秒都抱着战战兢兢的心态,务必做到最好为止,不然就只有放弃。脱稿不但是这一行最大的罪行,而是原则问题:答应人家的事一定要做到。答应替报纸写稿,岂能因「作者外游,暂停一天」? 
外游?哈哈哈哈,这年代谁不外游了?事前不贮稿,临时写也有一样东西叫 Fax机呀!也许是稿费低微,在酒店的传真费太贵的原因吧?但年轻时总得从头做起,酬劳也由最基本的,希望一年年升高,怎能看轻自己。 
我们谁都有过开始的时候,当年一想到交不出稿,对死线的恶梦是牙齿一颗颗脱落那么恐怖,岂敢为之?那时候的编辑也是恶爷一名,当然不会用一个空白的专栏来做惩罚,但更厉害的是叫一个阿猫阿狗来代写,用原来作者的名字刊登,你脱稿?我就让读者来钉死你! 
「其它人都至少有个星期天休息,专栏作者每周停一天可不可以?」我们集体要求。 
编辑老爷一听:「放你们一天假,你们这班马骝又乘机写别的稿,不行不行!」各人有各人的做法,你准时交稿,我因事暂停,不用你管,你们的固执和坚持,已过时。 
「我们有代沟。」和年轻人交谈时感叹。 
「当然啰。」他们说:「怎会没代沟?」 
我懒洋洋地:「我年轻,你老。」

沉睡魔咒

这世上当真有真爱吗?
有吗?你神情讽刺,那不过是个笑话。
曾经当作真爱的他却以爱为凭折了你的翅换回一尺王位伴无上王权。
你哀泣,你怒吼,你把仇恨化作利剑,化作毒药,化作诅咒,诅咒他的孩子,此生永眠,直至时间尽头,唯有真爱之吻方能唤醒。
可你究竟还是你,你不忍她挨饿,你不愿她失望,纯真的灵魂勾起你心中的温良,你后悔,后悔自己深陷仇恨泥沼,被污血迷住心窍,你愧疚,愧疚那诅咒再解不开。
一切是宿命又是人为,有声音呼唤她,你快马加鞭携着王子而来。夕阳照上你的脸颊,她的手指触到纺针,一切都再来不及。
你穿过他布下的钢铁荆棘,曾经为了不烫伤你而扔掉戒指的男孩,早已变成了冷心冷血的国王。你什么都没说,不知是心痛还是早已不再怀有希望,你只希望找到她,唤醒她。哪怕你早已不信真爱,只因你已把她当作女儿。
王子的吻并未像故事里那样生效,也许你早已料到。你向她道歉,你轻吻她的额头,你听见一声仙女教母。
原来,唤醒睡美人的不是王子,而是你,原来那真爱不是爱情而是亲情。
国王趁你不备,用铁网将你禁锢,用铁链将你抽倒,本以为在劫难逃,翅膀却被温情释放。你重新凌空,蔑视自大人类。贪婪葬送他的性命,你说:“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后来,故事像所有童话一样,喜剧收场。
你是暴君,却也是英雄,你是魔女,却也是精灵。
你是谁?
玛琳菲森。

这世上有真爱吗?
有,但首先你要碰到对的人。

yunz:

茉莉花茶拟人,玻璃瓶实在画不好....不想画了,就这样罢

然后就这样成为了一个普通人

阅读文字:

昨天南方日报刊登了一条新闻,大意是说有个女孩子以她的成绩考入北大清华没问题。但她从小参加各种社会活动,深受曾留学法国的母亲“生命的意义在于体验最多而不是最好”影响,决定放弃高考,申请包括哥大在内的大学,并获得成功。新闻下面附上了一张那个女孩子的照片,还很清秀,于是这则新闻就获得大量转载,一片褒扬之声。我没有任何的仇富仇美仇优心理,不过在这条新闻下面我看到的最好的评论还是:我没有皇城根下的家,也没有留过洋的爸妈。我只能要着牙拼命学习,在千军万马中挤破头,换来一个国内普通的大学,而我还要拼命努力,才能换来一个普通的人生。但这条新闻把千万个我们这种普通家庭却从没放弃努力的孩子,当成了傻瓜。 

在上海,复旦附中今年参加高考的不足100人,因还有400人不是保送就是出国;至于神一样的上外附中,今年的参考人数为:10。在北京,人大附中一直流传着一句话,平时不努力,长大上隔壁。高中时老师总喜欢教育学生,高考就是穿过千军万马去挤独木桥,挤不过的人就掉下去了。高考确实是独木桥,不过这座独木桥早就沦为平民阶层的生存法则,贵族们早就去玩别的游戏了。高考分数发布之后,又会是几家欢喜几家愁,又会是九百万个家庭的新一轮志愿忧虑,在人家毕业旅行是欧洲美洲还是大洋洲的纠结面前,这一切都显得那样单薄无力。 

在之前我为实习去向不明而头疼的时候,一个红三代朋友突然在MSN上告诉我他在证监会银监会跟国开行之间不知道如何取舍。 

在我沉迷于看演出看电影看话剧看演唱会的时候,一个过去傻大姐形象的朋友开始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不着宿舍,打听下才知道为了争取保研的时候和前男友复合了。 

在我逛街醉酒数星星轧马路一个人出逃的时候,一个过去很好很好的朋友考证券考CPA考CCER忙得不亦乐乎,于是一个月一次的见面连越来越无话可谈。 

在我刷豆瓣刷微博忙于跟人吵架吵不过就暗自神伤的时候,一个过去广撒网钓大鱼的朋友开始对男友黏得很紧不再若即若离,只因为男方家里答应出资把两个人一起送出国。 

我们这群人,接受着最基础最基本的教育,走在最多人走的那条路上,却一直妄想着和这条路上的绝大多数人不一样,所以经常走着走着就到了岔路上。只是殊途同归,所有的岔路都通向同一个出口,我们却花费了更多的时间。而最让人唏嘘的是,其实一直以来,在别人的眼里,我们本就是一条路上的旅伴。我们经过那么多的努力,也不过就是为了成为别人眼中的普通人,也许还会是自己过去最讨厌的那种普通人。于是我们虽然拿着一样的工资,做着一样的事,有些人可以欣然自得地取悦老板,我们的幸福感却总是来自于某一句突然浮现在脑海的歌词、某一句突然触到泪点的对白和深夜电话那头的那个人。 

我常说的是,我们的可替代性都太强了,没有什么事情是非你不可的。朋友要申请忙于写PS,前几天问我,你觉得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。事实上这个问题面试的时候也是经常被问到的,估计大家的答案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。那么,我真正的优点又是什么呢。我不知道。更准确的是,即使真的能够找到一项技能或者特质被我当成优点的话,很大的可能是下一秒我就又发现在这点上比我更强悍的人,那这个还算是我的优点么。我们能够真正找到强过这世上至少70%的人的东西么。我真的不知道。 

昨晚不知怎的宿舍居然集体吐槽,宿舍那个GPA3.8的学霸说,过去学院那些关于国企民企外企的铺垫真是太多余了,到这个时候才发现有什么可纠结的,谁给的钱多就去哪呗,到哪不是听人使唤,到哪不是给人卖命,到哪不是拿那么一点钱。话糙理不糙。想想周围的很多人,努力挣扎了那么些年,拼命耀眼了那么多年,最后也会穿着西装套裙,衣冠楚楚地去挤地铁挤公交,在CBD的高楼里拥有小小的一张桌子,在远离CBD的老式居民区里拥有小小的一张床。 

然后,就这样成为了一个普通人。



夏日嫌薄